第3章 匿名孩子

那句谎话发生在白葭入舱前。白序答应手术不会疼，也答应醒来时母亲会在。如今完整录音里，母亲就在隔壁房间，却主动签下了终身记忆转让。

母亲用自己的过去换取两个女儿免于成为情绪模型的人格样本，但交易所仍把姐妹残留的童年切碎出售。白葭昏迷，是因为她拒绝继续交出最后一段。

匿名买家发来一段合成语音，自称是她们从未出生的弟弟。他由那些零散童年训练而成，知道家里每个秘密，也知道如何唤醒白葭。

白序追踪信号，地址落在交易所地下七层。那里没有服务器，只有一排儿童沉睡舱，每个舱门都贴着一个已经被城市遗忘的姓氏。

地下七层的电梯没有按钮，必须出售一段记忆才能下降。白序提交了自己第一次学会估价的下午；门开后，她仍知道如何工作，却再也想不起当初是谁夸她做得好。

儿童舱的编号与母亲清单逐项对应。所谓数字弟弟并非一个完整孩子，而是模型把数百名被出售童年的孩子压缩成的谈判人格。他称她姐姐，只因为这个称呼最容易让白序交出权限。

白序没有立刻关闭他。她要求模型列出每段记忆的原主和授权记录，屏幕沉默了四十三秒，随后吐出第一万个名字。名单中既有白葭，也有仍在楼上工作的交易所主管。

一万个名字后面都跟着一个本人从未知情的用途：安慰、服从、消费或遗忘。白序把名单分成离线切片，发给每一个还能找到的原主，地下七层的警报立即从蓝色变成红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