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章 镜中的被告

镜城的清晨没有太阳。光从每一扇窗户里流出来，街上的人因此没有影子。林逆在档案所门口看见自己的影子，它正背对着他。

档案员说，撤销失败不是修改过去，而是交换人生。某个没有失败的林逆会被送回现实，现在的他则留在城里，成为镜子后面那个慢半拍的人。

他终于明白票上的“审判”是什么。档案第一页浮出字迹：被告林逆，罪名是在别人求救时选择沉默。

楼下传来黑伞收拢的声音。镜子里那个过得更好的人已经到了。

档案员把一只木盒推到桌边，里面装着林逆申请撤销的七次记录。他明明从未来过，却能认出每份申请末尾自己的签名；前六份已经作废，第七份的日期正是今天。

背对他的影子忽然抬手，指向街角一家没有招牌的钟表店。店主见到银票便落下卷帘，说林父临走前留下两句话：别相信更幸福的版本，也别因为他幸福就认定他有罪。

林逆让店主拆开慢七分钟的钟。齿轮间卡着半截录音带，磁粉上有被火燎过的气味。录音机刚转起来，门外的黑伞便停在卷帘前，伞尖一下下敲着地面，节奏与林逆的心跳完全相同。

店主把录音机调慢七分钟，噪声里才露出一句完整的话：开门的人必须记得门后的人。林逆追问那扇门在哪里，店主却望向他背后那道没有影子的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