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章 审判前一分钟

黑伞下的人摘下帽子，露出与林逆相同的脸。他没有辩解，只把一只慢了七分钟的钟、一张烧焦的值班表和半截录音带依次放在审判桌上。

他说十二年前林父并非死于事故，而是在一趟不存在的列车上替镜城保管失败者的记忆。林逆当年的沉默，也不是胆怯：有人从他的记忆里剪掉了求救声。

门外忽然传来急促的敲击。一个戴面具的人声称亲眼见过林父登车；与此同时，物证库报警，银色车票正在玻璃柜里自行燃烧。

审判官只给林逆一分钟。他不能同时保住所有证据，也无法先知道哪一种真相最仁慈。钟针走到缺失的那七分钟时，他伸出了手。

审判桌没有法槌，只有两面相对的镜子。审判官要求他们分别写下十二年前最想撤销的事；两张纸翻过来，写的却是同一句：没有打开档案室的门。

戴面具的人在门外喊出一个时间，三点十七分。烧焦的值班表随即卷起边缘，露出被覆盖的排班：那晚值班者不是林父，而是当时只有十六岁的林逆。

一分钟还剩十五秒时，林逆听见录音带中被剪掉的求救声。那不是父亲，也不是门后的证人，而是他自己的声音。银票开始燃烧，钟却停住了；五件证物只够他先抓住一件，任何迟疑都会替他作出选择。

林逆没有看审判官，他看的是对面那个自己。那人手背有一道他不曾受过的烫伤，正将左手悄悄压在录音带上，仿佛也想抢在倒计时前留下某个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