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章 三十天余额

花店的账本按年份分成三十册，每册只记三十天。周晚晴翻到去年，看见自己的字迹：不要再相信陆沉。

她问他为什么。陆沉正在剪掉玫瑰受冻的边缘，剪刀停了一秒：“因为去年的你以为，忘记我就能活下来。”

这座城里，春天不是季节，而是一种余额。周晚晴的余额每年只有三十天；用完以后，所有人都会忘记她。

夜里，白栀子终于开了一朵花。花心卷着一张纸，上面是陆沉的字：第十二次，请让她记住我。

周晚晴逐页核对账本，发现每年的第一笔生意都由同一名客人付款，签名却依次是父亲、姐姐、丈夫和陌生人。那些身份互相矛盾，笔迹又全都属于陆沉。

她把“不要相信”那一页撕下来藏进口袋，十分钟后再摸时，只剩一张没有字的纸。陆沉从抽屉里取出覆写纸，铅笔轻扫，去年留下的下一句浮出来：除非他终于肯告诉你，谁先要求这场遗忘。

夜半，街上的雪越过门槛便化成暖雨。周晚晴站在橱窗前数自己的倒影，玻璃里却有十三个她，分别穿着不同年份的衣服；最旧的那个用口型告诉她，别让栀子开到第三朵。

她用相机逐一拍下倒影，照片里却只留下陆沉的身影。他站在十三个不同的位置，手里都拿着同一把花剪，唯一的差别是手指一年比一年更僵。